橫看成嶺側成峰 (上)：老B與基層團體的距離

老B說, 這或多或小反映了NGO或工人運動圈對工人文藝評價的側重點, 他們會覺得藝術只是一種工具, 來達到傳播訊息或教育工人的作用…忽視藝術或文藝對工人的意義…

夏菽

老B寄來兩篇文章, 一篇是ㄑ我在工人生活中看到的藝術〉, 另一篇是ㄑ跟內地工友玩Beyond的歌〉。事緣「九唔搭八論壇」邀請老B在二月六日晚來一場「美感經驗與基層權益的距離–老B唱談會」。以下是文章讀後感。

一、

初看ㄑ我在工人生活中看到的藝術〉, 有點不慣, 因我平時很少思考「藝術」、「美感」這些東西。

老B早就知道。他經常與基層團體合作, 常遇上的話是：跟工人談藝術是太奢侈了吧…你這些都是知識分子或藝術家的小資調調…不要搞太抽象的東西…形式是沒關係的, 內容才重要…

（我發誓沒有說過這些話）

老B說, 這或多或小反映了NGO或工人運動圈對工人文藝評價的側重點, 他們會覺得藝術只是一種工具, 來達到傳播訊息或教育工人的作用。NGO或工運一直忽視藝術或文藝對工人的意義…

看來, 我被老B説中了。但我仍不掌握老B説的「藝術」、「美感」是甚麼？

二、

老B説, 在工人的生活中, 本來就有藝術追求, 和對美的認知, 甚至包括了抽象藝術。

他舉了例子。在工人宿舍, 碌架床都掛一塊布, 工人用它來劃開私人空間。布的顏色、圖案或花紋是怎樣, 與它的功能（隔開私人空間）無關, 工人會盡量選一塊喜歡的布。這裏「喜歡」就是工人在日常生活中的「美感選擇」, 是工人為自己做的一個「藝術決定」。

老B說, 藝術在工人枯燥乏味又疲累的生活中, 就是一個安慰、一份溫暖, 一個重新找回自己人性面貌和自我感官意識的空間。在一個貶損她/他們的社會中, 工人堅持地表現個性的勇氣, 老B表示敬佩。

老B說, 透過藝術, 工友之間有機會找到與她/他生活感觀意識相近、心跳聲相似的一群朋友。這個共鳴, 是藝術為她/他們建構的「階級意識」。這是NGO所重視的「訊息」或「知識」所缺乏的。

作為勞工團體幹事的我, 聽了老B的分析, 不得不感到汗顏。基層團體也真夠窩囊。但我仍不大掌握老B的意思。

三、

我試跟隨老B的脈絡想, 如果荒島上只有魯賓遜一個人, 他掛起布簾時, 除了考慮實用外, 還會否有美學的考慮呢？沒有別人存在, 自我是什麼意思呢？沒有對象, 表達又有甚麼意義？

我試用淺白的詞匯來演繹老B的意思, 工人為什麼要掛起一塊與別不同的布簾？他想表達自己是不同的, 但與此同時, 他又想和別人溝通, 借與別不同的布簾去向別人表達, 甚至為了令他人明白, 無法不用流通的語言、流通的文化作手段。他攪盡了腦汁。

老B也說了, 工人在生活中對美的追求滲透了各種主流或商業文化的影響, 工人也會湊合著大多數人的品味, 做缺乏自信或失卻自我的選擇, 但是這樣都沒有否定工人那份對美的求索…

如果美是指工人強調自己與別不同, 同時又渴望和別人溝通時所採用的方法和技巧, 我就完全明白老B說的是什麼。

如果我和老B有分別的話, 可能在老B用上一串字眼如「自己的人性面貌」、「自我感觀意識」、「找到自我」來構築他的堡壘, 我就用「我們」、「工人們」來挖掘我的戰壕。不一定矛盾。

老B在文章開頭說了個故事。在結他班中, 十次有六七次都有工友說：我們是沒有藝術細胞的。老B的回應是：人人都有藝術細胞, 不過可能是睡了；又或者你的藝術細胞不是音樂, 用其他東西叫醒他吧。

如果改成：工友說, 我們讀書少不懂表達自己, 也不懂與人溝通。老B回應：人人都有意見想表達, 也希望與人溝通, 不過可能你還不習慣吧。又或者你試試不用音樂, 用其他方式去表達吧。

那我就完全明白老B說什麼。

四、

ㄑ跟內地工友玩Beyond的歌〉是一次有趣經驗。初時老B不喜歡Beyond的ㄑ喜歡妳〉, 嫌它太商業味, 但工友愛彈唱這歌。於是老B叫大家想想, 你想唱給誰聽？你跟她的距離？有沒有機會？你會怎樣唱給她聽？

這也是我說藝術是想表達自己, 與想和別人溝通的技巧及方法的意思。

做勞工團體也一樣, 除了向工人講解勞工權益和一些社會分析外, 重要是工友是否願意去表達自己。我覺得這點與老B所說的相距不遠。

老B說, 這或多或小反映了NGO或工人運動圈對工人文藝評價的側重點, 他們會覺得藝術只是一種工具, 來達到傳播…